Art China:华盛顿湖——刘鼎个展

Published in Artchina

By: Su Wei

Jun 01, 2014

 个展“华盛顿湖”呈现了一个久违了的刘鼎。最近两三年,刘鼎的工作更多集中思想层面的论述和展览策划上,个人的艺术创作虽然一直在进行,但是鲜有集中展示的机会。上个月在北京麦勒画廊举办的个展“三个表演”,呈现了三个被他称之为“弱表演”的作品录像。那次展览的气氛极其严肃,作品言说的对象是艺术行业内部的情形和起伏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个体工作上的反思,因此对每个身处艺术世界的观众来说都不是来自远方的风景。作品或隐喻、或直接击中潜在的、不为我们意识到或者承认的问题,把艺术世界中相处的安全感与危机、模糊的实验意识与工作的边界、经验的有限性与反思的途径等等很多鲜有被深入触及的领域立体地叙述出来。“华盛顿湖”仍然采用了刘鼎惯常的美学语言,但是展览的叙述更像是娓娓道来,移步换景,讲了一个创作的故事。

展览的题目来自展览中的两幅摄影作品《华盛顿湖》,它们拍摄于刘鼎的一次美国之旅。2012 年,在西雅图逗留期间,他才得知华盛顿湖原来不在华盛顿,而在西雅图。虽然当地的朋友不断地告诉他华盛顿湖就在西雅图,他却发觉这是一个他并不太在意更正自己的“误解”。在华盛顿湖游览时他偶然拍摄到了一派白人中产阶级优雅浪漫的休闲时光:湖面上的游艇、湖中晒着太阳的比基尼少女、温和的宠物——他发现意识的坚固性比起美好的景象而言更加挥之不去。这成为了展览的开始,艺术家以感知到的一个似乎常见的意识“形态”为出发点,由此开始了一场探险之旅。时空旅行是这个故事的基础,在这种穿梭中,刘鼎为他所触碰到的那些与艺术创作有着各种关联形式的精神局部建立起一个敞开的花园。这是一场需要艺术家专注于微妙的平衡的“弱表演”,因为我们知道,敏捷的感知往往也是危险的,它可能会带来判断的专权和体认的缺乏。刘鼎显然意识到了这种危险,他对艺术工作的反思一直保持了反复回到“发生的时刻”的方式,而在这次展览中,他策划了一次没有地标的叙述,不仅为观众,也为他那些思考中未生长的部分留出了想象的空间。

《一个信号》(2014年)和《a阶级》、《b阶级》(2014年)是两组绘画作品,也是刘鼎近年来少有使用的视觉形式。这两组作品展现了刘鼎创作的新动向,展览似乎也以倒叙的方式展开。《一个信号》中的两幅画以对话形式出现。菊花的形象受到董希文为“开国大典”所画的菊花启发,并从这里开始反思政治的逻辑对于艺术创作的影响。画面以群青色为背景,景深短,纯黄色的菊花与暗绿色的叶子和暗红色花盆各为一体,有意制造了微妙的不分主次的视觉效果。另一幅画刻画了两个搏斗中的人,背景是缺乏语境的装饰性灰白色条纹。人物的刻画采取了苏式的现实主义刻画方法,但却故意弱化我们常见的夸大身体张力和塑造某种戏剧冲突的元素。刘鼎在这组作品中提出了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在当下语境中的重新反思。他发现这一受政治话语操控的美学逻辑至今仍在隐秘地影响着我们的工作,他用空洞和去语境化来描述这一逻辑的遗产。空洞和去语境化所带来的是艺术被迫服务于某一历史的目标或者政治任务,而且这种服务是不无迎合和缺乏自觉的。正如董希文的菊花所引发的“艺术民族化”讨论和艺术如何现代化的问题,艺术在我们这几十年的历史中所被安放的位置仍然是政治化了的。这种潜意识,也延续到了当下的艺术史叙述方式和艺术行业诸多的意识倾向之中。刘鼎的话就此打住,《a阶级》和《b阶级》继续让这一逻辑变得可视:两幅画分别以黑色背景中的黑色煤块和紫白色背景中的白色玫瑰和白色花瓶为主题。一黑一白两种“阶级”形态显然是没有所指和空洞的,两幅画面中背景和前景物体的不协调也讽刺地暗示出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历史进程中“阶级性”的僵化和吊诡,也表达了在权力和暴力结构之外主动性缺乏的遗憾。

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重新思考是刘鼎这几年工作的延续。这一工作从艺术行业的“对谈”开始,挖掘并且反复反思围绕艺术创作形成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这其中行业性的探讨、艺术史叙述、对个体工作地位的测量等等层面有机地交织在一起。“华盛顿湖”中其他作品共同呈现了这一工作的丰富性,它们似乎都不成体系,点到即止,最大程度地把证据暴露给我们,犀利的视角也是在克制中若隐若现。他借用旅行这一主题暗示艺术中意识的形状:《卡尔·马克思在2013》(2014年)用照片和摄像记录了一群中国共产党员拜访马克思墓的情形,殊不知《报春花山的拐角》(2014年)拍摄的中产阶级社区中的恩格斯故居被这种拜访形式选择性地排除;《冒险者》(2012年)用漂亮的照片拼贴展现了一组六七十年代人们在旅游胜地合影的照片,放大人们热衷于姿态性的在场的心理。同时,艺术内部地形的重绘这一刘鼎工作中的重要基础也在展览中呈现。《一件从王鲁炎那里听到的作品》(2012年)的灵感来源于刘鼎从艺术家王鲁炎那里听到了一件他收藏的创作于七十年代文革之后的作品——刘鼎不知道作品的作者是谁,作品的细节也只能猜测和想象。这件打动了刘鼎的作品被刘鼎通过自己的想象重现在一张晾起来的床单上,原作当时语境中的情绪和焦虑跨越时空来到我们的当下。而当王鲁炎得知刘鼎在创作这样一件作品时,特意发来原作的照片,这张照片也在现场一并被展示出来,三个艺术个体就这样完成了一次历史时空变幻中的对谈。

与“三个表演”不同,“华盛顿湖”通过刘鼎在“旅途”中不断发现“证据”的能力,表达出他一直以来实践的从思想史角度触摸艺术行业的欲望和可能性。这个刘鼎愈加运用自如的实践方法,正在显示出它在中国艺术行业中引发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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